南京大学中国新文学研究中心 “聚焦女性：性别与华语电影”国际研讨会综述
发表时间：2008-09-10阅读次数：917
近年来，国内电影研究主要在电影史研究、电影美学研究、作者研究、当代电影批评、产业研究等领域深入，为了拓展电影学的理论视域、将多元社会文化研究纳入电影理论架构，我中心与南京大学文学院戏剧影视艺术系、美国布朗大学东亚系及Pembroke性别研究中心联合主办了“聚焦女性：性别与华语电影”国际学术研讨会。研讨会于2008年6月26日至28日在南京华东饭店召开，来自电影学、女性主义、哲学、文学、戏剧学、社会学、传播学等不同学科背景的海内海**家家学者及电影创作者130余人参加了研讨会主题发言和分会场发言。会议讨论了包括大陆、台湾、香港、海外华语电影在内的广泛华语电影中的性别论题，展开对华语视觉文化、媒介、与现代性的探讨，尤其重视对女性导演、制片、摄影、及编剧的研究。会议涉及以下议题：华语电影女性作者研究；从性别角度重审华语经典影片；性别理论与华语女性电影；性别、电影、与华人族群/团体建构；电影中的女性再现与华语视觉现代性；性别与观看：华语电影观众研究；华语电影对中国历史中阴性/阳性模式的建构；性别与社会主义红色经典影片；性别与华语电影的类别或体裁；华语电影的叙事、性别与美学；华语电影中的性、性别与表演；华语电影中的性别与殖民和后殖民的关系等等。
从性别视角展开电影研讨，这在国内尚属首次，与会学者作了内容丰富、主题广泛、富于开创性、挑战性和前端性的主题发言。三位主题发言人分别以各自历史经验和文化立场表述了对于电影中女性问题的看法：美国著名女性主义学者、大会主题发言人、布朗大学的玛丽・安・多恩教授作了题为《跨文化语境下的女性面孔、城市风景和现代性》的主题报告，从三十年代上海左翼电影中的女性面孔特写中解读现代性、新女性与都市空间的关系、阶级、明星制度等深层文化信息，对经典作品的重新解读，多恩教授提供了一个跨文化语境的视角独特的研究范例；主题发言人黄蜀芹导演从第四代女性导演创作经验出发，表达了对女性创作者真实处境的无奈之感，她认为女性意识迄今为止在中国从未成为主流，未被社会接纳，也没有被给予科学合理的解释，在中国的社会环境下谈女性主义是一件奢侈而寂寞的事；南京大学董健教授在题为《“非人化”与“非女人化”同时完成》的主题发言中谈到红色经典中的女性描写，在他看来，红色经典电影将女性政治化、符号化，丧失了人性的普世价值，董健教授认为，只有先谈人，才能谈到女人和男人的区别，只有先谈电影的人性化，才可能真正谈到电影中的女性。
三个分会场研讨同时紧张而有序地展开，学者发言涉及与性别与华语电影相关的多层面内容，简略归纳为以下几方面：1）梳理华语电影中女性角色的演变。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周星概述了在百年中国电影的不同时期最重要的电影作品中女性社会角色的变迁趋势，他认为华语电影中女性形象变化折射的不仅是女性其实是整个时代的变化；2）不同时期电影女性形象透视。各个时期华语电影中的女性形象都在本次研讨会得到深入分析，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丁亚平分析了中国早期电影中的女性社会形象，南京大学王彬彬教授解读了“红色经典”中的女特务形象，美国博顿私立文理学院教授崔淑琴论述了近期中国女性电影中的女性主体与女性意识；3）从女性主义角度展开电影文本细读。纽约州立大学教授安・卡普兰从《女儿楼》和《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两部影片谈到女性情绪记忆和女性主体性问题，厦门大学教授林丹娅以红色经典电影为例论述电影的性别模式，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崔卫平以《立春》为例论述在“理想”和世俗间挣扎的女性们的生存困境；4）华语电影的叙事机制。中国传媒大学教授胡克论述了中国早期电影与西方女性主义电影理论所呼应的视觉快感现象，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贾磊磊分析了中国影像叙事中一再出现的女子献祭模式所包含的“否定性意指”，上海大学教授陈犀禾则对当代电影女明星“女性气质”进行了分析研究，台湾中央大学副教授周慧玲以张国荣为个案谈到明星工业与表演问题；5）身体叙事、女性与现代性论述。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汪民安以《图雅的婚事》中图雅分裂的婚姻生活为例论述婚姻法与家庭再生产之间的内在矛盾，美国加州大学教授鲁晓鹏从华语电影中的妓女形象透视中国现代性的具体体现，首都师范大学教授荒林阐述了男女导演对女性身体的不同想象，北京电影学院讲师李二仕提出雌雄同体这一跨性别现象的美学意味；6）作者研究。香港电影资料馆特约研究员罗卡就被影史忽略的女性电影先驱伍锦霞作了专题报告，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教授张英进论述了作家张爱玲从文字到影像的转变中的变化及其作为剧作家的贡献。
讨论在多面向展开，同时也因为与会学者不同的立场而始终充满争议。争议焦点集中在以下几点：1）什么是女性电影。布朗大学王玲珍教授认为，女性电影不是一个统一的概念，女性意识是特定的历史产物，女性意识受制于主流意识，台南艺术大学副教授黄玉珊认为诠释女性意识或女性导演的作品称为女性电影，王一曼提出，即使不是由女性操纵机器，但女性身体参与创作（表演）是不是也应称为女性电影； 2）人性还是女性。南京大学教授吕效平谈到中国电影中个人的缺席与女性的缺席，他指出，先于“女性主义”的，应当是反抗“家国主义”的个人主义。南京大学副教授董晓认为，从女性视角出发发现很多以前不能发现的问题。女性学者则认为，只有尊重女性经验，才能建立完整的人的经验；3）女性主义理论何为。谈论女性电影不可避免使用女性主义理论资源，在讨论女性的母性问题时，王彬彬教授认为，女性主义是一种假说，是人类理性的傲慢，不可能成为理论，母亲角色对后代的关爱和献身不是人类特有的现象，不是男权文化的表现，这是任何种群都具有的特点，不能偏离常识。南京大学教授陆炜谈到《图雅的婚事》中女性的失败时提出，在这里男性胜利了吗？进而对于女性主义影片解读提出质疑，指出女性主义只关注影片中的性别问题，而对其它重要问题视而不见。上海社科院陈惠芬谈到，女性主义可以成为切入中国问题的一个切入口，但女性主义学者要注意，这不是唯一的、仅有的视角，其它视角也可以同时运用；4）中国电影如何表现女性。西南大学教授虞吉认为中国电影给女性以充分尊重，女性被压制是一个假定性的误识，上海同济大学讲师吴菁则认为这些以女性为主角的电影正暴露了男权的图解，深层结构存在巨大的分裂；5）如何借鉴西方理论。胡克教授指出，用西方理论阐述中国现象并非套用，而是发现其中的相关性并与西方理论对话，段运东副教授提出，面对西方话语和范式应怎样进行转换成联系中国自身语境的话语。在众多争议问题中，男性话语与女性意识的冲突成为焦点中的焦点，吕效平教授在大会总结发言中指出，男性研究主体变成研究对象，这是本次会议最有意味的现象。
在研讨会“女导演论坛”特别单元，七位女性电影创作者与现场学者和来宾交流了各自不同的创作经验。台湾导演黄玉珊介绍台湾女性影展的生态状况，作家朱天文谈起自己和侯孝贤导演长期合作的经验、侯孝贤电影中的女性角色以及自己作为剧作家在侯孝贤电影中的声音，张婉婷导演讲述自己成为女导演的偶然性和她在香港工业环境下拍电影的情况，黄蜀芹导演回忆自己第一次当导演的经历和电影《人・鬼・情》的诞生过程，独立纪录片导演冯艳介绍自己作为一个拍摄者怎样进入被拍摄者的生活，纪录片拍摄的两难处境。电影创作者与现场嘉宾进行了热烈的互动交流。
华语电影中性别问题的提出揭开一个新的理论视域，本次会议展开难得的多重对话：中美学者的对话、电影研究与性别研究的对话、电影学与其他学科的对话、理论与创作的对话、西方理论与中国现象的对话、男性与女性的对话。在对话的意义上，会议中涉及的众多议题提示了继续对话的可能性和必要性。
（文/杨弋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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