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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汪铭竹的诗

发表时间:2007-11-26阅读次数:1407
 陆 耀 东
(武汉大学 文学院,武汉 430072)
内容摘要:本文对三十年代诗刊《诗帆》的主要负责人、在《诗帆》上发表作品最多的诗人汪铭竹先生的新诗,作了全面、扼要的论述。
关键词:认知;感悟;结构
有的诗人,生前不关注个人名利,死后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但他是不应被遗忘的。因为他的诗,不仅给当时的诗坛一些新贡献,而且迄今仍有生命力。汪铭竹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诗,数量不多,享84岁高寿,仅留下七十余首诗。大多发表于《诗帆》等刊物,收入《自画像》、《纪德与蝶》[①]中。
这两个诗集,鲜明地表现他诗风的变化,对他个人而言,不失为一条前进的路。
1934年,汪铭竹与友人程千帆、孙望、常任侠、滕刚、艾珂、章铁昭等先生组织土星笔会,9月1日出版诗刊《诗帆》[②]。在《诗帆》上发表作品的共33位,其中汪铭竹60首,程千帆45首,孙望23首,常任侠21首,滕刚17首,艾珂13首,绛燕8首,于一平6首,章铁昭、周白鸿、(许)雨行各5首,李白凤、雨丁、陈康仲各2首,余均一首。这个刊物,汪铭竹出力最多,发表诗也最多。《诗帆》既无发刊词,也没有休刊致语,甚至也无代群体言论。这表现了汪氏的不事宣扬的作风。
《自画像》收汪氏1934至1937年诗作37首。大多是诗人在南京中央大学哲学系就读时所作。作为集名的《自画像》一诗,大体上能代表诗集的风格:
在我�蟠的�上,我将缢死七个灵魂;
而我之心底,是湍洄着万古愁的。
居室之案头,将蹲踞一头黑猫――爱仑坡
所心醉的,它眯起曼泽之眸子,为我挑拣韵脚。
将以一只黑蝙蝠为诗叶之纸镇;墨水盂中,
储有屠龙的血,是为�押于撒旦底圣书上用的。
闭紧了嘴,我能沉默五百年;
像无人居废院之山门,不溜进一点风。
但有时一千句话语并作一句说,冲脱出
齿舌,如火如飚风如活火山喷射之熔石。
站在生死之门限上,我紧握自己生命
于掌心,誓以之为织我唯一梦之经纬。
于蠢味的肉食者群中,能曳尾泥涂吗;
我终将如南菲之长颈鹿,扬首天边外。
世人呀,如午夜穿松原十里即飞逝之列车矫影,
位在你们灵殿上,我将永远是一座司芬克司,永远地。
诗人看似矛盾,实际上统一于一身;我的�可以缢死七人,心上却有着“万古愁”;我案上放着我最倾心的美国作家爱仑・坡的《黑猫》,我请他为我的诗挑韵脚;我明知不行却用黑蝙蝠作纸镇,积屠龙血作为与魔鬼签约之用;我能长久沉默,有时也会像火山喷射而出;我紧握自己生命于掌心,生死决定于我的理想;我不会与“肉食者”一起混日子,在它们中我将“扬首天边外”;世人呀,我将永远像飞驰的列车,永远是不可理解的怪物。一个胸怀广阔而又孤高的现代派诗人形象屹立在我们面前。这是自画像,是自供状。如实地描绘,不夸饰,不过誉;重在用事实说话,用形状表明;你可以表示赞成或否定,或不置可否,但你无法否定事实的存在。《烛》是另一种凝聚诗意的代表:
猩红色,古风之烛;
杏黄的火苗上,
活起中世纪底风情。
鸠首凝眸于亲人的柔光
不知秦汉;如居古邸之夜,
周匝有十里生风之江南竹篁。
前一节诗由烛之火光,想像这似“中世纪的风情”,第二节抒光之亲切柔和,使人忘却生活的年代。周围是大片大片的竹林,在这中间点火,似在夜空中燃烛,会引起人们奇异的联想。《狂言》又是另一种风味:
我欲倩刺青师为我绣爱者之侧颜
于胸间,此乃有呼风唤雨之神力。
苟一日拜谒天国之宫墙,
阍人亦将洞敞门扉而给先容。
古罗马之郊原,已成废墟;昔日曾为
恋人幽居之小塔,于今却巍然独存。
善哉!举时纭扰如溷上之青蝇;
我无忮求,祗宝此向青空扬眉之焚炽的心。
这是赞颂爱情之作。爱有神力,如果我去天国,把守天国大门的人也会打开门让我们进去;什么不朽,只需看看这景象就明白了,古罗马一切都已化为灰尘,只有象征爱情的小塔屹立着,人们像粪土中的青蝇追逐名利,我却别无所求,只希望也最珍惜一颗“向青空扬眉”的火热的爱我的心。这是诗人的“狂言”吗?是,也不是。是,就是诗人在当时“举时纭扰如溷上之青蝇”的环境中要寻觅这样一个异性确非易事;说它不是“狂言”,是因为这是可以实现的。这三首诗,艺术上都有共同的特色:那就是若藕断丝连的横向联系,结构上若断若续,不同一般。有时甚至难以找到它节与节之间联接的桥梁。《自画像》每节之间,都是一个跳跃,都换一个侧面或层面进行抒写,最后一节,实际上是一个总体画,是有着朦胧美的掠影。《烛》由它的“中世纪底风情”联想到“古邸之夜”和“周匝有十里生风之江南竹篁”,更是奇异的联想。“远”到如神来之笔,飞来的妙喻。《狂言》另辟天地,诗题就很奇异,不同凡响。其实,正如我所云,只有在把想像理想化时,才会觉得是“狂言”;这是理性的清醒的标准,是“非病”的爱情之花的美景。
汪铭竹的诗,另一个特色是比喻的奇特,无论从空间或时间说,都是“远取譬”。《自画像》用了多个比喻或故事,从缢死七人的发,到怀着万古愁的心,从爱仑・坡到“屠龙的血”,从长久沉默不语到如“火山喷射”;从“古风之烛”,到江南竹林中“古邸之夜”,从“绣爱者之侧颜于胸间”,到种种神力之展现,乃至从历史遗迹昭示的真理到“我的忮求”,无一是“近取譬”。“远取譬”的长处在留下的时空大,想像的空间大,得“神似”易失“形似”,存在流于空洞的危险。
此外,作者力求将中外传统文化融于新诗中,仅就举出的三首诗而言,或将辞句插入,如“不知秦汉”、“古邸之夜”、“万古愁”、“屠龙的血”、“肉食者群”、“松原十里”。或借用典故,如爱仑・坡、《黑猫》、“屠龙”、“曳曳泥�”、“南菲长颈鹿”、“司芬克司”、“天国之宫墙”、“阍人”、“古罗马”等等。
《自画像》之后,诗结集的有《纪德与蝶》,写于1938年至1942年,王士仪先生说“来台四十年,不曾著一字,珍惜学问如此。”[③]1942年以后也就停止了写诗。我们如果将《自画像》与《纪德与蝶》联结起来考察,后者有一些变化。
我们知道,全面抗日战争开始以后,中国人民普遍感到,战争与每一个家庭,每一个个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或显或隐的关系。现实残酷的阴影,从1938年到1941年左右的许多诗篇中,表现愈来愈多,愈来愈浓。抗战开始的头三年尤为突出。《控诉》、《寄故人》、《春日苦雨》、《理发店中小唱》、《迎凤曲》、《中国的春季》、《空军颂》、《谢将军晋元之死》这八首诗,不似那时直露、赤裸的诗,在感人上又胜于那些诗;有许多历史著作为我们记下了这笔大血债,诗人用真正的诗为我们留下永远难忘的纪念,它不只是悲惨的画面和呼号,更有潜在的随处爆裂的坚强火花。
然而埋在这死城里之尸身们
是不会不萌起芽来的。
指着这作证吧,长江里一个浪花,
悄语着一个尸身:朋友,我们明天见。
――《控诉》
诗末浪花说的“悄语”,背后蕴藏着丰富的意义。读者可以理解为:这无数的尸身,将是日本帝国主义的罪证;也可理解为:这无数的尸身,将复活、“萌起芽来”,作复仇的拼争,等等等等,好的诗,说透了的话,诗意全逸,所谓可意味不可言传,正是深黯诗界三昧之说。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由春天常雨的天气也突然想到了这不利于我空军的参战,于是期盼晴天。毋须说明,诗的精华、诗人的心境,读者已能领略。诗的题材、事件距紧张的斗争、中日战争硝烟最远的《理发店中小唱》,作者也合情合理地:
想起比亚兹利那首小诗;理发师
以锋利刀叶,割断一个贵妇人的喉头。
“诗人且行且唱”,“扫落了无数烦恼”。在这诗境和语境中,诗人暗示了什么,读者了然于心:在民族敌人面前,中国人该如何对待,既明确又含蓄。汪铭竹在处理明朗与含蓄上,恰如其分。过露易失诗意,过晦则使读者如堕浓雾中,影响战斗的锋芒。
《迎凤曲》本系迎送亲友之作(迎诗人李白凤,返贵阳故里),但诗人感受不一般,心中刮起“龙卷风”,春天“已没我们的份”;“狼烟”深热:
然而狂歌可以当哭,
岂不终胜于奴才之笑脸。
也没忘记民族之大义,人格之不可失。《我来自夜街上》抒写了诗人并不喜爱乡村,但在城市里,愿目睹“每个人活得更崛强”:
你看六年前轰炸后的危墙下,
不是野草已怒生,并有半个人高。
这里显然用了不同于比喻的象征的手法,即暗示,曲折的暗示,“六年前轰炸后的危墙下”,今天“野草”怒长,生命力十分“崛强”,暗示敌人再残暴,也不能消灭中国人的意志,不能消灭中国人的“崛强”。为南宁祝捷的《中国的春季》写得很不一般。它未把笔墨局限在具体事件上,从敌人的一次次攻势,“化为死叶”,“躺在秋风中”,到中国背负着忍辱的十字架,然后写道:
中国的秋天过去了,同样,冬天
也过去了,人类中所有
善良的灵魂,快洗净你们的
手吧,来迎接中国的春季。
许多诗人往往步英国诗人雪莱的后尘,从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提出问题,汪氏却转了一个弯,另出新意,劝善良的人们“洗手”以便和胜利的“春季”握手。
《空军颂》也颇有诗意,关键是诗人用一个标点符号在读者心上刻下难忘的印记:
……在敌人心上,你是
个红色之惊讶符号。
一眨眼,从天而降;天空
划出条黑色孤线。
敌营中,立刻火光烛天。
《谢将军晋元之死》的精美全在诗眼,就是谢晋元死后,诗人发的感慨:
是好子孙都该记着:埋下的,这
又是一粒种子,而不是一个尸身。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件事、一个生命的结束,而是中国军队的又一次新的开始。
《纪德与蝶》是根据纪德“1925年到1926年去非洲考察,带回大量材料,发表了《刚果之行》(1927)和《从乍得归来》(1928),揭发殖民主义者对当地人民的残酷剥削”的事件[④],有新的感悟而发。纪德不仅看到非洲的“奇异之上”的种种新颖眩目的景色装饰,更“目击了丑陋与可耻”,死亡拜访着每一个家庭,人被榨干,“剩下了空的皮壳”,顾不了耕种,在洞穴中生活,“以草根果腹”――
于是从憧憬之高塔跌下了,纪德深深咀咒
自己着了魔。眼光失却了新奇的感觉,忘了蝶,
忘了长柄的捕蝶网;终于他冲出谎言的黑屋。
诗赞扬了纪德不为谎言蒙蔽,看到了非洲人民真实的可怕的苦难。这诗并非上品,而作者十分看重,我猜测还有另外一层意义,那就是:不能只从一个方面、一个角度、一个观念上看问题,判断问题,所以在后来的许多诗里,都贯彻了这种认知感悟的方式、方法。《纪德与蝶》以后之作,一部分对作者心仪抒写对象有褒有贬,或褒中有贬,或贬中有褒。《百年椰叶经文》对这百年前用椰叶写的经文,人皆以珍奇视之。诗人反其意:
念须弥山终有一朝变成了虫沙;
而人且将为鼠肝,为虫臂,人呀,何不
记起在行星上,我们都是同行过客。
有一天,世界的中心也会变为虫沙,人更会变为鼠肝、虫臂,在行星――地球上的包括人在内的一切,都不过是匆匆的过客而已。《给萧邦》不是炫耀波兰光辉一时的史迹,而是满怀悲愤地向萧邦的后人杜鹃啼血般呼喊:
然而今天你死后才百多年,你的母亲却叫
欧洲流氓缢死。波兰呀,波兰呀:
你将永远变成座古帝王陵寝,只供人凭吊吗。
《蛇》中的蛇造成了且目睹了夏娃和亚当食用智果的全过程,因此对上帝让“生命一诞生就得变成木乃伊”,大地荒芜,灭绝智慧,苦行僧长久不动,不许犁地的牛疲乏时发出呻吟,十分不满,悲愤地说:
沙漠也有一天要生长,而心怀沙漠的人则因失望而死灭。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回答,实际上已有回答,是上帝的无知专横,造成了这所有的悲剧。《彼得归来记》以耶稣重上十字架为题材,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精神,以“我不入地狱,则地狱永远是地狱”的敢为人先的勇气,用自己受磔刑的血,惊醒众人。《法兰西与红睡衣》交织着现实主义和象征主义。可悲的不仅在巴黎――世界的花床被柏林的铁甲车辗过;红睡衣――法国“魇魔”被踩在地下,更可忧虑的是:
集中营拥挤着人圣,
人圣日夜作圣贞德之幻想。
“人圣”大概是指清高的知识分子,他们想像自己如法国的爱国英雄贞德那样临危不惧。但那只是一时的“幻想”,未必能做到。写出了国亡家破时人们的不同反响。《马》从李贺《马诗二十三首》选取最末一首后二句“�中皆肉马,不解上青天”作为引子,含有深意:�中都是痴肥的普通肉马,哪能载人升天为仙。汪铭竹说:“人间没有马,真马在天上。”中国古代以龙喻马,故“真马在天上”。此诗一则刺有人以假充真,二则刺人皆不识龙似的马。借传说和历史故事,抒诗人自己的情怀,有些诗则承继着闻一多二十年代的爱国精神,表现了潜在中国人心中的“五千年的战斗力量”,当我们读《理发店中小唱》、《迎凤曲》、《谢将军晋元之死》、《法兰西与红睡衣》、《世界落日中的龙》、《中国与海》、《大战行进中一插曲》、《屈原之死》、《夏夜手卷》,就会感到,在抗日战争的磨难中,中国人民以深厚坚强的民族文化底蕴,以爱国为大节的传统,在支撑着中国把抗日斗争进行到底。不管短时间内付出多大的牺牲,遭遇多大的失败,最后的胜利定属于中国,定属于中华民族。在胜负未分的抗战初期和中期,汪铭竹的诗能放射这样的气息,预告未来,是特别可贵的。正如诗人所说,“一种伟大在远景中才能看出”:
这次是温和与强暴战,谦卑博爱和骄傲
与暴力战;我们置出手套,让血以血来洗。
我们先人类而受难,我们流徙,我们
死亡,将灾难的地球扛在我们肩上。
…………
最后像耶和华站在烈山荆棘,
火焰中,毫发都未伤,中国也就是那样。
――《世界落日中的龙》
欢呼:中国列车开到了,
载着一切恩宠――
(自五彩绣珠宝,
至精金般之文化。)放入
善良世人手中,
一人也不落空。
――《中国与海》
你是一切有血气的人之拔萃,
祖国五年烽火炼就你成块
精钢。世界的大洗濯店开幕了
你投下你所有的资本。
――《大战行进中一插曲》
于是一个红的火球落入湘水,屈原以自己底
生命,向哑了的大地作一次悲壮的射击。
――《屈原之死》
这些诗,并非首首都是很精美的,有些诗情尚有不足,有些局部似乏诗美,但大多居于同类或同题材诗壮美之前列。在民族、国家危亡之际,在法西斯挥舞屠刀下,全世界多数人濒临生死关头,诗还应该是诗,应该发挥它的别的任何物事不可替代的特殊作用。那种放弃诗只要标语、口号的结果,是自外于诗,与诗美、诗史无缘;与此相反者也不会为超越的诗美寻觅者与诗史家所青睐,总不免使之带几分遗憾,几分叹息。自然,诗坛的奇才总会跨过这一切而“独立寒秋”的,然而这样的奇才,几百年也难有一个。
从整体上看:汪铭竹和《诗帆》诗人群在抗日战争开始,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成分增多;现代主义有所减少,但他并未离开现代主义的线路。他们的诗,现实的浓烟凝聚成坚强的核心主题,爱国的浓情凝聚成与强敌战斗到底的信念,凝聚成民族气节。
汪铭竹诗的结构,既有现代派的跳跃式,也有普通所谓的“严谨”。《控诉》、《春日苦雨》等,与现实主义、浪漫主义的某些作品相比,结构上并无特异。《控诉》第一节,叙说南京到处都是尸骨,成了死城;第二节说,春天虽然到了,南京“处处是野蛮的嘶声”,第三节说,最后的牺牲者,惨不忍睹;第四节用诗的思维方式和诗的语言,讲每一个尸身和长江里的浪花在悄悄述说。《春日苦雨》只四节八行,很精炼,一、二行写山城天天下雨,三、四行形容远山如“冒寒的老人”,五、六行有点现代派的味道,说景色如故乡,但道路非我之熟径,七八行写“我的想念”,我的理想不是别的,而是晴天,使我空军能出击。类似的篇章还有一些如《中国的春季》、《送晔至昆明》、《空军颂》、《在修容室中》、《纪德与蝶》、《百年椰叶经文》、《谢将军晋元之死》、《给萧邦》、《致苏格拉底》、《彼德归来记》、《向明天》、《世界落日中的龙》、《中国与海》、《大战行进中一插曲》、《纪印度之行》、《女王万岁,再见!》、《马》、《屈原之死》等,约二十首诗线索有脉络可寻。人们判断:四十年代新诗坛有向现代派转化的趋向。实际上不可一概而论。《诗帆》中的汪铭竹、程千帆、紫燕,新月社中的林徽音、沈从文,还可加上二十年代末至四十年代写现代诗的号称现代主义诗人代表的戴望舒都不是向现代主义转化。应该指出:汲取不同流派的诗歌长处,无论从根本上转向何派,只要能发挥诗人的个性,尽展其优美,都必须给以嘉许;那种只允许向某一流派倾斜,都难免偏颇。
《纪德与蝶》共收诗33首,其中涉及《圣经》者6首,取材于外国故事者13首,这些与外国故事、《圣经》有关的诗,所起的作用大多是诗意突显或生发开去,或深入一层,或凝聚一体,或结构上起连接、过渡作用,大多成了有机组成部分。
汪氏可能从中国传统诗歌中获得启示,在一些诗中特别重视锤炼警句,如:
我想念一个响晴的天;
蓝天下,看我们铁鸟去长征。
――《春日苦雨》
……终于他冲出谎言的黑屋。
――《纪德与蝶》
是好子孙都该记着:埋下的这
又是一粒种子,而不是一个尸身。
――《谢将军晋元之死》
人生本是一朵有刺的玫瑰;谁想
采摘,谁就不该怕刺破手尖。
――《向明天》
这些警句,除起了精华美言的作用外,有时是理解整首诗的引线和桥梁。用最精粹的字、词、句,将诗的意味与蕴涵全抒托出,这正是诗美所期待的理想境界。
On Wang Mingzhu’s Poetry
Lu Yaodong
( School of the Humanities, Wuhan University, Wuhan, 4300727)
Abstract: This paper analyzes Wang Mingzhu’s poetry. Wang was the chief editor of the poetic journal “Shi Fan” in the 1930s. He published most of his poems on “Shi Fan”.
Key Words: cognition ; perception ; structure


作者简介: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①] 个别诗或未收入,或有字、词上的个别改动。《自画像》重庆独立出版社1940年3月初版。《纪德与蝶》,昆明、重庆诗文学社1944年10月初版,1990年4月俞俊珠据此再版。
[②] 创刊号至1934年底为半月刊。1935年2月15日出版2卷1期,自此改为月刊。8月休刊。1937年1月5日出版3卷1期,并由汪铭竹任编辑兼发行印刷人。5月出版第3卷第5期后停刊。
[③] 《纪德与蝶》,诗文学社1944年版,1990年7月再版《跋》。
[④] 《中国大百科全书・外国文学(一)》,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5年版,第46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