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尘与学生论戏剧书简
发表时间:2007-11-26阅读次数:594
陈 虹 辑注
给李龙云[①]
1980年10月14日
一、你所设想的这种结构很难。纵跨三十年,人物有四十五之众,所有主要人物命运又都贯穿始终,而交给你的时空仅仅是三个小时,一个舞台。这种结构,现代戏剧史上似乎不多见。但唯其难,才可能有突破,才有希望成为“这一个”。你不要动摇。
二、你说你在北大荒写过十来个独幕剧,很好。《小井》结构要求你有一定的独幕剧功底,戏扣大都是现系现解,但又都是此幕系彼幕解。幕一拉开就要求你立即把人引进特定环境,因此每幕第一句台词尤要功夫。……
三、还是那句话:凡老舍先生用过的手法,建议最好别用。中国古语讲,不作人间第二手。你不要去作老舍第二、某某人第二。你就是你,就是你自己,要有这种志气!能不能达到是另一回事。这样说,丝毫不是不要你向前辈学习。真那样,你就没了根。
1982年5月4日
……《小井》写了前十七年中的失误是事实,但它并没有反对党的领导,它只是从人民群众的感受方面来反映。要求它像《决议》一样去分析几分成绩几分失误,那是论文的事,不是一部文艺作品的职责。如果说,这能算作《小井》的特点,那也是很小的缺点,而它在整个作品中所反映的是作者及剧中人物对党的热爱!……不能总是吃大锅饭,搞平均主义;不能仍是政治标准第一,艺术标准第二。政治上没问题(平庸),艺术上差点的可以迁就;反之,艺术上的成功之作而政治上稍有缺点便不敢支持。
……进京之前,我抱定的宗旨就是:评奖工作是为中国推荐出好的剧作家,而不是为了向党和国家报功。我相信,你对这次评奖一事会淡然处之。一、它不能给你真正的荣誉。获奖者不一定能在戏剧史上占有地位;占有地位的也并不一定就是得奖作品。二、解放前二十年我没获过什么奖,解放后十七年几乎没人承认我是剧作家了,我受的气要比你多得多。三、我认为《小井》已是客观存在,人们是不会抹煞它的!
因此,目前你应该集中精力把新作品写出来!你应该想到你我都不是为什么商人、市侩在写作,是在为人民而写作!“好玩意儿是压不下去的!”它能压你一时,不能压你一世!写出来,能争取演出最好;即使一时不能演出,又怕什么?写出来就是客观存在!……像我们这样的人,只有在写作中才能置其他一切于不顾。所有关心你的人都在盼望你拿出好作品来。“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巴尔扎克说得好:“‘社会’踩不死你,就会拜倒在你脚下。”……作家有敏锐的神经,也得有广阔的胸怀;有如火的热情,也得有冷静的头脑。你,还缺乏后者。你得学习鲁迅的韧性的战斗精神。现在,你如果还相信我的话,就摒弃一切杂念,坐下来,写!写!写!不要看那些徒有虚名的东西。有些人表面上名噪天下,而人们掉过头来就嗤之以鼻,这样的人该有多么悲哀!
1983年2月20日
长篇小说要写,但剧本更要写!今冬明春,希望你为有走下坡路之势的话剧舞台争一口气!中国舞台上不能总是一片洋人的戏!除了东方虚无主义之外,现在甚至还有大陆虚无主义,可恶!对东西方文化中的精华我们都不应拒绝,但要“化”,要吸收,要为我所用。一个不懂得东方文化的中国人,很难说能真正理解西方文化。
比较是理解和吸收的基础,……50年代到80年代,欧美各种流派数不清,但总不是哪个人的发明创造,总有诸多的社会根源。……打破闭关自守、妄尊自大是好事,但创新也总得要创中国之新。借鉴的对象,除了洋戏还有中国戏曲。……不管如何创新,创来创去话剧还应是话剧,不能嫁给电影。
1983年7月8日
不管这剧本发表以后如何多灾多难,它终于在北京被搬上舞台,是标志着现实主义的胜利!也不管它的上座率如何、评价如何,它的演出则是五光十色的北京舞台上的正气之歌!中国戏剧的革命现实主义传统不该中断,也绝不会中断!虽然它现在处于极为困难的境地。也正因如此,《小井胡同》的演出,才弥足珍贵,值得祝贺!
它的演出应为振兴话剧作贡献,也将使你和你的朋友们从苦痛和困惑中振奋起来,为中国话剧事业奋斗终身!
1984年3月6日
最近,有点小事使我稍稍安慰,急于和你分享。第一,自然是《小井》再次发表,它不日出版,定会引起文艺界知情人士的注意。……第二,新华社分社记者来访问我,我对她谈了话剧的苦难经。我是忧心忡忡,泪水控制不住。谈话近三小时,她录了音,说是极好,可以发总社《内参》。昨日以整理稿给我看,共四千字,话剧界种种困苦基本概括进去了。副标题为《救救话剧》。这个《内参》倘能发出去,可以抵得上上书中央了,足可供中央参考。但《内参》能否发出,发出后效果如何,尚未可卜。不管怎样,作为一名中国的剧作家,该办的我们都办了,于愿足矣!……第三,《钟山》向你索求《南城帽》[⑤],自是好事,也算一喜。
1984年9月29日
在这大局势下,你的怨气是可以发的。但你居然说出“不再写话剧”,可使我不安了。《小井》折腾了五年,是够呛的,但如果元旦能够公演,则毕竟是个胜利。你在修改剧本,有些改动是违心的,一定苦不堪言。你说你要保卫剧本的精华,这是“保卫战”;但它的演出,则是一场“进攻战”!――进攻获取成功,多少可以影响话剧的不景气状态,而且能使人们知道,要想话剧景气,绝不能靠一些什么小玩意,而要靠货真价实的作品。
这不是你我个人的事!青年一代剧作家中,应有一批中流砥柱。未来的戏剧创作,就要靠你们这一代人了。而你却说不再写话剧了,希望这是你一时的气愤之言。
我并不反对你写小说,但那是副业,可以用它来证明靠小说也可以吃饭,而且活得更好。……但我们仍醉心于戏剧,为中国戏剧的前途而苦苦追求,这是很高尚的,是值得的。
给姚远[⑥]
1980年2月15日
1982年10月6日
……在此只能写些回忆散文。已写成两篇,万余字,计划写个十篇八篇,总名曰《云梦断忆》,回忆干校生活也。此书香港三联已答应出版,吴强随中国作家代表团来美,也约定先在《收获》上发表。但回国前是否能全部写成,颇难逆料,因为11月20日爱荷华的生活即将结束,然后转去东海岸游纽约等城市,再转旧金山、洛杉矶,返香港而归国矣。
你的《下里巴人》想已演出,势必取得成功,遥为祝贺!并请代向导演周特生及江苏省话剧团的全体演员致贺。
1982年10月26日
《下里巴人》演出成功,可喜可贺!但在南京上座率不可能有多高,因为它毕竟不是“下里巴人”也!能去上海演出很好,那里观众到底多一些,水平也高一些,我估计会有强烈反响的。
……你在说明书上点到我,希望到此为止,下不为例。我其实在你们身上并未下什么功夫。《戏剧界》要文章,你们三人都不要写,董健老师如果原有此写作计划则可,否则也不必请他。我们都在一个戏剧研究室,总要避点嫌疑才好,你说是不?
1982年12月26日
1983年12月24日
1984年9月1日
来信收到,你的高兴与苦闷,我都能理解。但你既然有此难得的体验,这对你将来的创作以及思想都会有极大的影响和帮助的。是否能写成剧本,先别考虑它;在生活中千万别去想它――想了它,会影响你对生活的理解的。正如凫水,一个猛子栽下去,喝上几口水也不要紧,出水后再考虑得失。一个作家,能有这样的生活机会,应该感到自豪,我想你和蒋晓勤会同意我的看法的。
龙云的中篇发表了[13],反映尚好。北京人艺改组,于是之作第一副院长,是好事。《小井胡同》有可能重排,但不可能在国庆期间演出。我写的《寂寞的童年》,可谓无聊之作;但如被认可,则第二部写《少年行》,一直写到文革以后,连同《云梦断忆》,可连成一串不叫回忆录的回忆文章。只是其间有些段落尚不好下笔(人还活着,不好写),走着瞧吧……
1984年9月29日
你的老山之行是不虚的,即使写不出剧本,也会给你以思考和激动。这都是创作的酵母。
据悉,在应云卫纪念会上,夏衍对话剧不景气的状况有所谴责。说责任在于领导,在于“左”。并以龙云的《小井》为例,以证其“左”。
《小井》已经决定重排,拟在元旦演出。……新的三中全会以后,中国将会进一步改革,则话剧事业或许会有转机,这是一种乐观的估计。但不管如何,《小井》能够上演,总是一大胜利也!
给姚远、李龙云、郭顺[14]
1980年3月1日
你们的信我都收到了[15]。希望龙云的电影剧本早日告成,并考虑新作。郭顺的苦闷是正常的,回去后所看到的社会现象――如一些青年的变化,的确值得深思。作为一名作家,应该如何提高或培养他们的道德情操,这确实要比单纯揭露社会弊病难多了。姚远的提纲我看了一遍,石璞和严振民的问题尚未得到解决,新加的人物吕正宽也并不能解决多少问题[16],看来还得在正面人物石、严二人身上挖掘出动人的东西来,这样才能使观众不至于陷入无可奈何的绝望之中。
我想在3月7日前赶回南京,最迟不会迟于10日。我建议你们去找董健老师,去找一份***同志《在戏剧创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仔细读一读,讨论一下(有可能,2月26日《文汇报》上周扬答记者问也可一看),提出自己的看法。我返宁后再共同讨论一次,如何?相见在即,不多写了,祝你们健康!
给赵耀民[17]
1985年11月14日
我认为上海市委宣传部这种开明的做法很好,他们的建议也是可以采纳的,我更放心了。这样,由市委来找剧团和作者,也比10月30日演出后再听意见更为主动[18]。你就按自己的意图重写一遍,让它更深入一些,更荒诞一些。如果不是为了急于进行毕业答辩,当时我也是如此希望的。
《街上流行红裙子》由江苏电视台转播[19],董健、朱栋霖二位老师一同在我家观看,大家都很满意。剧场的反应很强烈,可惜只演了一场。你的《红马》则未见到,遥祝你的戏演出成功;更预祝《天才与疯子》修改后演出成功!
1986年8月31日
……剧团同志吃了你一顿,是应该的。既有上演税可拿,就多请请客吧。1979年至1981年剧作者连这个待遇也没有哩!
1987年5月5日
我同意你的决定。一个从事写作的人,只能生长在、战斗在、老死在自己的国土上。如果离开它,将一事无成。当年曹禺与张骏祥同时考留美,前者失败了,但在创作上张则远不如曹,这就是最好的例证。反之,如曹当时出国了,则《日出》、《雷雨》也许写出不来,至少要推迟出现。学导演,学技术,也许可以出国、应该出国;搞创作则未闻以出国而有什么成就。林语堂到外国去,也不过是出卖《吾土与吾民》耳!
当然,留在国内搞创作,自有不少麻烦。但是如果你到国外去写作,自由诚自由矣,可是读者和观众何在呢?特别是我辈搞戏剧的,无法离开自己的观众!自然,出国深造者也不乏其人(郭顺便是一个),但他们是有难言之隐的,也不必深责他们。
……希望你趁此精力充沛时多多写作,但要精,要力求其深!亦即不脱离现实主义大道也!
给张莉莉[21]
1985年5月6日
感谢你把我当作知己倾诉了你的所思所感,也同意你的看法。话剧的衰落有主客观的原因――“左”的压力是主因,作者思想不解放是次要的原因;但作者思想之不解放,主要也是因客观压力所致,所以首先得反“左”。近一二年来我所呼吁于社会的,便只强调“左”之为害,而少谈作者问题,否则主次不分,眉毛胡子一把抓,会伤害青年剧作者。其实像你们一代青年剧作者中,如沙叶新、宗福先、李龙云、高行健、马中骏……以至你,都是受害者群。但问题较多的是50年代的剧作者,他们大多数或停笔,或在苦闷中,是文革前十七年中培养出来的,受“左”的束缚很深,而像赵寰同志这样的中年剧作者则是少数。至于更老一辈的人,也有分别,有的搁笔,有的只是摇头叹息,能像夏公(衍)那样为青年作者说说话的是极其之少的了。我在十七年中对“左”的路线有所抵抗(即不写),也有所影响,直到文革中才清醒过来。你我思想还能相通者以此,有些青年作者还能和我谈得来亦以此。
这次剧代会上明争暗斗剧烈,谅你已有所闻,最后总算取得反“左”的初步胜利。但剧作者能否获得像文学作者那样的创作自由,还难说,还要斗争。剧协的领导即使完全(?)改变过来,而文化部门积习难返,更要斗争下去才行。你们部队的情况较地方为佳,五一那天,在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成立三十周年纪念会上,我曾说,话剧振兴的基地可能在部队的剧团,这不是恭维话,是我所感,特别是在广州看了你们的戏以后所感。
你的剧本我还来不及读[22],但在广州看戏时的印象还在,我是满意的。自然,这只是你的初试锋芒,以后如何更深入、更深化,要花更大的气力。但只要如你自己所说,用心去写,用整个生命去写,便会成功。同时也要准备着斗争――“为政治服务”的口号不提了,但它的阴魂不散,还会以别的姿态出现的,比如“为四化服务”。这当然可以,但当前只有写“改革”才算是为四化服务么?那又走进窄胡同了(即使不是死胡同)!我怕文学界可以不理它,但对话剧可能会提出这些要求的。
附带说一句,你在文章中关于主题所说的话是可以的,但不能说一个作品就没有主题。“主题先行”要反对,但一个作品在客观上是有主题的,是会体现出一个主题的。《人生不等式》中汪一锋的话,关于道德的话,正是你这剧本所提出的一个严重问题: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但如何对待这不道德的婚姻,即使你只提出问题而没有解决,它在客观上也已形成作品的主题了。这点,不知你同意否?
1985年5月17日
你们青年一代作者是善于思考的一代,更缺少框框,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你们能写出作品来。这就是我近年来喜欢看青年作者作品之故。从你们的作品中,我了解青年一代在思考什么。夏衍同志在剧代会上说,现在青年作者的作品是我们30岁左右时所写不出的。我有同感。那时候我们想的没有这么多,这么深,其实这就是进步。而戴老花眼镜的人却看不惯,这只能怪他老眼昏花。有的人其实也不老,那就是“左”视眼。
“题材决定论”现在并未消除,只是换个说法。为四化,为改革云云,不能说完全错,但不等于必须写四化、写改革。引人思考,引人向上,难道不是对四化有好处?政治家和作家每每有矛盾,就在于前者急功近利,而后者想得更深更远;前者只想到一般,后者却想到具体的人。文学是人学嘛!至于主题云云,是作品自身流露的,客观存在的,决不是主观的东西。作品不是为政治服务,但作品从广义讲,不能不影响于政治(影响人们的思想就是政治),但作者如果下笔之前先就想到政治效果,那他也无从下笔了。
1985年7月9日
看来你没因胜利而晕眩,这是不容易的。这个胜利仅仅是起步,你既走上这条荆棘之路,还要准备好接受百倍于此的打击。――李龙云就是个见证,他从《有这样一个小院》到《小井胡同》,一开头就受到“闷棍”,他已身心交瘁了,但并未倒下。
我们领导们常说:“你是个作家,但你得先记得你是个党员。”这话没有什么错。但作为一个作家,更得先是个正直的人;是这样的人,然后才配成为共产党员。可惜我们现在的许多共产党员还算不上个正直的人,因此这样的党员,他可以披上作家的外衣而又大整其真正的作家!做一个真正的作家比做一个单纯的正直的人更难。我们文艺界在文革中除了几位不屈而死者外,不是有很多上了贼船或欲上而不得、欲上而船已开的诗人作家么?他们都算不得正直的人――虽然现在都还冠冕堂皇地出入于人民大会堂!
文天祥做了《正气歌》,但那些钟情于“天地有正气”的人物,不都是以死告终么?今天具有正气的人不一定会死,但精神折磨还不如死之痛快!所以要做一个作家,特别是剧作家,同时又是一个正直的人,难啦!我说“要吃苦头”,即指此而言。
……我想你不会知难而退,我渴望你有第二个、第三个新作问世!目前总算是个好时机,创作自由的门虽窄,但是可以新的佳作将之挤宽些的!
我不是值得你那么称赞的人。解放前我并不真正得意,但凭着革命热情写了点东西,却都粗糙之极。解放后十七年,原想好好写作的,但几乎什么也没写,因为我不想写自己不想写的东西。文革后才算清醒了一些,但人已暮年,恐怕写不出什么了,就做个正直的人吧!――但是可难啦!为了剧代会,我只做了点自以为一个党员应该做的事,不图名,不图利,但暗箭射来,我多处受伤。我也疲倦极了,只是没有倒下而已。
1985年9月3日
中国,现在就是一个光明与黑暗并存的社会。只看到前者,要冲昏头脑;只看见后者,便悲观欲绝。我们只有正视这种并存的现象,才能生存、奋斗下去。这就是要做个真正的人。不要悲观,不要失望,要奋斗!如果说成熟,这种成熟是必要的。
你的处境很好,但也不要躲进这个安乐窝而满足。……写吧,别多想那些丑恶的东西,掏出心来写吧!多一分光明,便少一分黑暗!
1986年7月3日
你那本子《归去来》我是很喜欢的。写军事,特别是老山前线的战争题材,能做到你这样的“脱俗”是要下番功夫的。我该向你祝贺才是。
我倒是对你的剧本标为“散点透视剧”颇不以为然。我同意你所使用的手法,但不希望加上这种名称。因为手法只是一时的,第二部你也许不再用而另创其他手法了,难道再另贴一个标签?这种手法由别人去叫它什么都可以,自己标出容易于被动,不知你同意否?
你们战士话剧团成立三十周年,我该祝贺。但要我题字可是为难了:我几十年不用毛笔,就因为字写不好。你们走后我苦苦练了两天,才写下这么一张不成样的东西[23]。字不好,但意思尚可,请你们的团长和同志们原谅吧!
1986年9月13日
我的字只是应景的,不能悬挂,千万请取下,以免贻笑大方。
不过那两句话也算是“老生常谈”。我们一般都称文艺工作者为文艺战士,我不过套用而已。但作为一名戏剧战士也非易事――文革前十七年,我事实上是个不敢战斗的逃兵,根本不写作(只除去两部奉命创作的电影);如果敢于战斗,说不定早就完蛋矣!我现在只希望于青年一代剧作家,在他们疲于战斗时为之鼓气而已。但甘于寂寞也是战士所需要的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种自我战斗。――不甘寂寞者,不甘于名利之诱惑耳。这一点也包括对于《归去来》的命运在内。万一它演出不了,也要有甘于忍受的勇气。我们戏剧界的人命运如此!
1987年9月28日
你去解放军艺术学院学习,我是不十分赞成的。创作这玩意儿不是什么人可以教得出来的。……进校后力争多读点书,则是正业。读书之余酝酿一些新作,到成熟后再动笔。如果创作冲动来了,是不会管你宿舍里有什么人的;没有冲动,即使是环境再幽美,也不会写出什么东西来。我在30年代蹲过监狱,那是于几十人的赌博吵闹声中趴在被窝上写作,一经进入创作之境,是任什么也干扰不了的。这可供你参考。
[①] 李龙云,南京大学中文系1979级硕士研究生,现为中国国家话剧院一级编剧。
[②] 指李龙云创作的剧本《小井胡同》。
[③] 此时《小井胡同》在北京受到不公正的批评。
[④] 获批准,《小井胡同》由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内部演出三天。
[⑤] 《南城帽》为李龙云创作的中篇小说。
[⑥] 姚远,南京大学中文系1979级硕士研究生,现为南京军区政治部文艺创作室一级编剧。
[⑦] 陈白尘此时正在上海修改电影剧本《大风歌》。
[⑧] 此时姚远正在创作剧本《大树下》。
[⑨] 1982年8月30日,陈白尘应美国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划”邀请,赴美参加活动,次年2月回国。
[⑩] 许家屯为当时江苏省委第一书记。
[11] 此前陈白尘应香港市政局文化司署的邀请,赴港观看香港话剧团演出的《阿Q正传》。
[12] 此时姚远正随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赴老山前线进行采访。
[13] 即中篇小说《南城帽》。
[14] 郭顺,南京大学中文系1979级硕士研究生,现居美国。
[15] 陈白尘此时正在上海修改电影剧本《大风歌》。
[16] 这些均为其剧本《大树下》中的人物。
[17] 赵耀民,南京大学中文系1982级硕士研究生,现为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一级编剧。
[18] 指赵耀民的剧本《天才与疯子》,由上海人民艺术剧院演出。
[19] 马中骏、贾鸿源编剧,中国青年艺术剧院首演。
[20] 即《天才与疯子》,获得第二届“上海青年文学奖”影视文学奖。
[21] 张莉莉,女,“编外”学生,曾在广州军区战士话剧团工作,现定居香港。
[22] 即张莉莉的新作《人生不等式》。
[23] 题字内容为:“战士需要戏剧,戏剧更需要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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