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中国新文学研究中心 “新世纪文学学术研讨会暨江苏省当代文学研究会理事会议”会议综述
发表时间：2009-08-26阅读次数：612
李相银
（淮阴师范学院文学院 江苏淮安 223300）
“新世纪文学学术研讨会暨江苏省当代文学研究会理事会议”于2009年6月6日―8日在江苏淮安顺利召开。会议由江苏省当代文学研究会主办，淮阴师范学院文学院与南京大学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中心共同承办。来自南京大学、南京师范大学、江苏省作协、江苏省社科联、徐州师范大学等15家机构的40余名专家学者参加了会议。开幕式上，淮阴师范学院副校长张强教授、江苏省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王彬彬教授、淮阴师范学院文学院院长施军教授先后致辞。会议期间，与会专家学者就“新世纪文学”相关议题进行了热烈深入的讨论。
会议首先就文学史写作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南京大学王彬彬教授对中国现当代文学的整体状况进行了回顾与反思，认为现代30年的文学成就要高于当代60年。因而在选定20世纪中国文学经典时会出现这样的困境：绝大多数的经典都是1949年之前的作品，如鲁迅、张爱玲、沈从文等。当代文学之所以成就不高主要是因为语言存在问题，当代作家的语言必须要得到净化才有可能更上层楼，否则很难回应德国汉学家顾彬的批评。顾彬认为当代中国作家的汉语不好，这个问题值得我们反思。文革期间汉语被政治化、暴力化、血腥化，很多作家就是在这样的语言环境中成长的，是喝着狼奶长大的，因此他们的语言比较粗糙。汪曾祺与孙犁的语言之所以比较优美是由于他们在1949年之前已经完成了汉语的学习过程，具备了抵抗力。对其他作家而言，必须努力把渗透进血液的狼奶挤干净，才能重生新的血液，语言才能真正过关。南京师范大学何言宏教授提出了当代文学史评价中的三个问题：一是“十七年文学”的再评价问题。他提请大家关注2009年第3期的《当代作家评论》上的一组关于当代文学十七年的文章。这组文章并不认同新左派的相关观点，而是意在重新评价那一时期的文学，建立新的文学评价体系。二是当代文学史中的诗歌评价问题。当代诗歌的成就常常被忽略，其实，诗歌在很多方面超过了小说，但相关研究比较薄弱。究其原因也是语言问题。本来中国当代文学对语言就没有足够的重视，再加上从语言角度研究诗歌又有很大的难度，而诗歌史真相的呈现恰恰就在于这个角度。文学史家的责任就是让被忽视的真相重新展现出来。三是如何有机融合中国大陆与香港、台湾的文学史。在“当代中国”的时空之内，如何处理大陆与港台的当代文学？将港台文学附录于大陆文学之后显然是不很妥当的做法，有些文学史尝试阶段性的拼装三个地区的文学，也会产生一些问题，比如，台湾学者并不特别认同大陆学者的批评论断。南京大学翟业军博士则从《天云山传奇》、《假如我是真的》、《陈毅市长》等文本的分析出发，对1980年代作家是否能透彻理解五四表示怀疑。他认为1980年代的新时期文学并未能完全回归五四文学传统，在某种意义上，新时期文学是回归了“十七年”时期的文学传统。南京大学傅元峰博士以淮安作家苏宁的《平民之城》、苏童的新作《河岸》、余华的《兄弟》为例，指出目前的文学研究是有限度的。这主要是由于当代文学处于不断发展的状态，许多作家的后续创作很可能推翻已有的文学史判断。此外，当代文学一直具有偏执的历史注意力，诱使作家对历史或伪历史的暴力进行对抗，偏于宏大叙事而忽视了对细节的审美能力。
当代作家的语言问题引起了与会者的共鸣。淮安作家苏宁认为当下诸多作品不可卒读的原因正在于语言，很多作家没有解决好语言问题。她认为写作是神圣的，对文学应当心存敬畏，作家除了在语言上要狠下功夫外，在结构上还应独具匠心。《江苏社会科学》副主编李静研究员指出，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语言是衡量一个作品好坏的重要参照，但更重要的是作品要有内涵，即思想的深度。鲁迅之所以伟大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文学家，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一个思想家。
在论及新世纪重要的文学现象这一议题时，江苏省作家协会创研室主任汪政研究员首先对新世纪网络文学的兴起作了详细剖析。他认为网络时代是一个文学狂欢的时代，人人都可以成为作家。许多人通过网络进行创作，出现了只能在网络这个环境里存在的，一种超文本的、不断变化的、进行时的文本。当然，这些流动的文本一旦落实到纸质媒介上就相对固定了。网络文学改变了我们的写作方式、写作制度与阅读方式，我们要正视它给文学经典带来的正面的冲击。汪政研究员还指出新的通俗文学正在兴起，悬疑、穿越、网游、盗墓等等类型的小说已经深深影响着当下读者的阅读口味，令人有触目惊心之感。淮阴师范学院李相银博士认为应该对当下的网络文学保持警惕。自由便捷的网络为许多无名写手作品的面世提供了可能，其作品也因此获得被人赏识乃至出版的机缘，但必须注意到网络文学由于缺少“把关人”而鱼龙混杂、泥沙俱下的现状。评论家应及时关注新出现的这类小说并迅速作出反应，以正确引导文坛创作的健康倾向，而不至于误导青年一代的读者。
“打工文学”的兴起是新世纪重要的文学现象之一。南京晓庄学院武善增博士就“打工文学”的话语困境作了详细剖析。新世纪随着“底层文学”的兴起，发端于1980年代的“打工文学”引起了研究者的关注。市场化带来的娱乐化对打工文学产生了消极影响。欲望化、身体写作也出现在“打工文学”中，如《走出欲望街》这样的作品。汪政研究员指出“打工文学”只是一种现象，因而与底层文学不同。他认为“打工文学”应当指打工者写的反映打工者生存状态的作品，如葛亮的《阿霞》。他提醒研究者应注意打工文学作者身份与立场的变化。一旦打工文学作者的社会身份发生了变化，其创作的立场也可能随之发生变化。尤其是当一些早期的打工文学作者已经变成了职业的文学打工者时，批评家对这些作者的评价也应该有所调整。小说家王往对“打工文学”、“底层文学”等命名提出质疑。他认为命名带有强迫的色彩，事实上读者并不关心写作者是谁。写作者需要的是尊严而不是身份的确认，评论家应该从叙事方法、风格等角度来为一种文学现象命名。王彬彬教授对此回应道：批评家需要对新的文学现象进行理论概括，因此命名是必要的，但命名往往会存在缺陷，从1980年代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到当下的“新世纪文学”的命名都有相似情形，这是理论批评的尴尬。
南京理工大学诗学研究中心张宗刚博士对新世纪散文创作进行了整体考察。他认为新世纪以来散文在繁荣的表相下暴露出了内质的空虚和价值的失衡。其原因在于散文创作中人文精神的没落与超越情怀的丧失。当小资情调、白领趣味、市侩嘴脸、庸俗精神充斥于文本，表面热闹的散文在现实的多样性和灵魂的复杂性面前日渐无力，流露出消费化、快餐化、格式化的倾向和流水线写作的特色。相较而言，章诒和、陈丹青、朱学勤、韩少功、南帆等人的散文，因为关注社会进程、强调良知道义而构成跨职业写作的一道可观风景线。
新世纪以来的乡村题材小说与历史题材小说也引起了与会学者的关注。淮阴师范学院陈树萍博士对新世纪文学中的乡村叙事进行了分析与总结。她认为新世纪的作家在以非常负责任的态度书写乡村的新问题，尤其是城市化进程中的乡村问题。作家们开始关注农村的政治民主生态问题并放弃了宏大叙事，在《秦腔》、《湖光山色》、《上塘书》以及李锐的“农具”系列中皆可见到此种努力。在以上作品中可以发现作家们对乡村传统文明的描写呈现出挽歌式的倾向。新世纪的作家在慢慢地瓦解乡村描写中的传统现实主义方法，更多地走在现实与虚幻中间。苏州科技学院陈娇华博士则就新历史小说的转型问题进行了探讨。她认为从1990年代以来，新历史小说创作发生了根本性蜕变与转型，即：由原来的极力突破现实主义创作成规转向了对传统现实主义创作观念的回归。也就是说，新历史小说从此前的以解构、颠覆为主，走向了与正统历史小说创作的整合。这既是中国新时期以来文学创作发展的总体潮流和趋向所决定的，也与时代社会文化语境的变迁密切相关。
“身体”与“欲望”是近年来文学研究中出现的频率比较高的两个词汇。徐州师范大学宋红岭博士主要探讨了新启蒙叙事中的“身体”镜像。他指出始于1970年代末的新启蒙叙事，基于“人道主义”、“主体性”的现代理性启蒙观，高扬形而上的精神而贬低形而下的肉身，使得身体本体再次被遮蔽。而1980年代启蒙文学在突出身体需要正义性的同时强调人的精神自尊。恰恰是自尊欲望的无法满足，造成了启蒙文学把人道主义作为“现代性”想象的核心内涵加以神化。南京信息工程大学马航飞博士则以“欲望叙事”观照1990年代以来的文学写作。她认为随着消费文化思潮的兴起，“欲望叙事”已成为当下文学研究的新型关键词。它能够有效穿越题材、性别、家族、地域等明显的外在叙事表征，探析文学叙事与文化语境之内在关系及其发展演变情况。在当下全球性消费文化语境中，面对日益本能化、狂欢化、泛滥化的欲望写作，将欲望与“叙事学”或者福柯的“权力话语”理论结合起来的研究方法，无疑更能深入消费意识形态与消费叙事伦理的肌理，切入欲望叙事的内核。
南京师范大学王文胜博士就“灵性文学”的命名与创作问题进行了探讨。她认为灵性文学是信仰基督教的作家展现自己的一种姿态，强调神的启示作用，具有宣教性。灵性文学以圣经故事与赞美诗等为基础，进行新的叙事，由此提供了一个神性的纬度和在此基础之上的意象体系，如光、荣耀等。就叙事伦理而言，灵性文学强调文本的圣爱与对现实的超越，淡化抗争性。
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张勇博士对王小波的自由意识与现代“自由主义传统”的关系进行了辨析。她认为王小波思想中具备的是由科学精神、理性意识和自由追求组合而成的自由意识，而不是中国知识界标榜的“自由主义”思想。王小波的价值在于思想的前瞻性与表达的自由度，将他划入并不存在的中国现代“自由主义传统”中，并以此作为评价其思想价值的重要依据，显然存在谬误。
从大会发言到小组讨论，本次会议紧紧围绕“新世纪文学”这一中心议题展开，既有高屋建瓴的理论探讨，又有具体而微的文本细读，既有对文学史的整体考察，也有对具体作家作品的个案分析，展示了新世纪文学研究的最新成果与繁荣局面。与会专家学者的精彩论述对今后的新世纪文学研究有着重要意义，也将进一步推动江苏省中国当代文学研究的深入发展。
（图为开幕式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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