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与启蒙”高层论坛讲演稿――当代喜剧创作的反思
发表时间:2007-11-12阅读次数:486
赵耀民
喜剧本身是个大的概念,包括讽刺喜剧,浪漫喜剧,幽默喜剧等不同品种,实际上这个话题很大。联系中国话剧一百年来看,喜剧的收获是很可怜的。这一百年中国的喜剧两个人经常被提起,一个是丁西林,另一个就是陈白尘。现代以及当代的喜剧作品,陈老的喜剧作品成就更大一些,建国后,没什么喜剧可说。只是50,60年代有一些戏剧电影,舞台上没什么成就。一个是喜剧样式单调,另一方面,数量上也很少。粉碎四人帮时出了《枫叶红了的时候》,然后就是沙叶新的《假如我是真的》这个戏,是个讽刺喜剧,但是这个戏马上又要被禁演。
喜剧创作一个是从事创作的人不多,另外是喜剧创作的道路非常窄。这就说到我当初为什么到南大来,当时在我上海戏剧学院本科毕业时想考研究生,还不知道南大有这个研究生,得知陈白尘老师招收戏剧创作的研究生,要求非常高,当时我尚未有作品发表,没有自信,于是就来试试。我交了作业,陈老师从我的习作中看到我有喜剧创作的的天赋,希望我能够继承他的喜剧艺术,培养一个创作喜剧的人。但是我认为自己没有生活积累,思想认识也不深刻。陈老认为一直以来,中国很少有人写喜剧,又认为我适合写喜剧,于是将我定位于喜剧。
我当时主观上不喜欢喜剧,因为我认为悲剧深刻,因此并没有在喜剧这条路上坚持下去。离开南大这么多年来,我觉得对不起陈老。戏剧美学方面,历来认为喜剧比悲剧低,但实际上是说模仿的对象,而非说这个艺术本身地位低。当时悲剧中的英雄人物都是国王或者神,喜剧是写一些小人物一般的市民或者奴隶 之类的普通人,但其实这只是对戏剧人物的分析。
我毕业时准备将悲剧的故事用喜剧来写,表层是喜剧而深层是悲剧,后来才知道,我的这条道路是有理论依据的,也是有创作实践的。我觉得喜剧要写到深刻就必须有悲剧的性质。这样的喜剧就有现代性,有启蒙作用。后来发现西方早就有这种情况,西方文艺思潮到了20世纪后对这种古典式的悲剧情感普遍产生一种厌倦心理,他们提出悲剧已死,没有什么英雄,他们认为悲剧存在于普通人的生活中,但是普通人的生活悲剧表现出来是一种滑稽可笑的状态,从表面上看是一种讽刺的喜剧。有一个观点“人生注定死亡”这是一个悲剧的人生观,但是怎样应付人生的过程?有悲剧和喜剧两种人生观,悲剧人生观像牧师一样安慰我们的灵魂。喜剧的人生观像小丑一样,娱乐我们的人生,使我们能够应付日常生活中的悲剧,从不幸中超脱出来,是一种升华与超脱。当时我觉得这个很对我胃口,后来我的论文就是《论荒诞喜剧》。
陈老看了我的论文后认为我的尝试是有价值,可以试试这条路。讲到喜剧,我所尝试的只是喜剧的一种。有人认为是悲喜剧,但我觉得悲喜剧又可以分出很多种,一条是喜剧性的,一条是悲剧性的,最后是大团圆结尾,如戏曲。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的作品可以算作悲喜剧,即不是悲剧与喜剧两条线交织,而是融合在一起的。
我认为谈到反思的话,就是百年喜剧创作成果少。如何改变这种状况?连《升官图》也未得到充分的肯定和评价。一个戏剧作品如果只保留在书本上我认为就不是成功的戏剧作品,而是作为保留剧目进行演出。如果《升官图》能像《雷雨》、《日出》、《茶馆》那样拿到世界上去交流而没有什么思想负担,到了那一天才能说我们具有的喜剧创作的环境。现在是没有的。我不相信《升官图》没有演出价值,不是因为没有现实意义,而是整正相反。如果政治讽刺喜剧不能自由创作和演出,不能作为保留剧目,那么中国就谈不上具有喜剧创作环境。国外一些政治讽刺喜剧是喜剧的一种类型是很普通的一件事。这种创作环境才是正常的。在这种环境下,这已经不是学术问题了。
我认为中国话剧是世界戏剧的一个分支,阿里斯托芬的政治讽刺喜剧我们是不能创作的。像莎士比亚的浪漫喜剧,王尔德的风俗喜剧,尤内斯库的荒诞喜剧,品特的诙谐喜剧等种类风格很多,这些传统在我国有没有被发扬。我认为喜剧不是形式上继承与发扬,而是在精神方面,哲理方面。
不管是不是讽刺喜剧,电视剧,这些审查的人从来不笑,看喜剧也是板着脸,看看有没有道德出格,有没有低级庸俗的。这种状态下不可能有喜剧出现。喜剧需要自由的状态夸张或者变形,喜剧的创作思维属于理性化。悲剧和正剧属于情感化的戏剧。如果路上有个人摔跤,你会笑,但如果是你的亲人即使样子很滑稽你也不会笑,因为有感情在里面。所以写悲剧和正剧的人往往沉浸其中,而写喜剧的人往往超脱的,有一定的距离,结构情节都是推理性的,不把过多的情感投入其中。只是观照这种不幸,然后用冷静的心态去描写这种不幸。
对喜剧太重视的那些人是正剧的思维,中规中矩,这样的话就没有喜剧了,或者使喜剧的创作空间非常狭窄。不可能把它搞成喜剧,。精品剧目一定要是悲剧和正剧。
虽然理论上是喜剧精神高于悲剧精神,但是把建党或者百色起义写成喜剧是不行的,一般人认为喜剧是不能上大雅之堂的,只有悲剧和正剧才是有分量的。喜剧作家的一个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自由。喜剧往往是一种代表性的东西。如果喜剧没有自由思想精神即启蒙价值,那只能是一种卖艺的东西,谈不上喜剧精神。另一种是心灵的自由,从情感的方面讨论。就是能不能从不幸与痛苦中超脱出来。如果是一个想不开的,斤斤计较的人沉缅于悲伤中,就不可能有喜剧精神,只是有可能成为喜剧人物,但是不可能写喜剧的,只有超脱出来才能写喜剧。现代戏剧中很多喜剧是人类自嘲,把自己作为嘲笑的对象,这是一种超脱精神,是积极的。《伪君子》《吝啬鬼》是古典主义喜剧,写的是有缺陷的人,作者高一层,这是讽刺,不同于自嘲。
如果达不到精神的自由和心灵的自由,从创作主体来说是现在喜剧不发达的一个原因。
我们不要把话剧百年弄成了一个新的形象工程。很多地方搞话剧是形象工程,是为体制服务,为体制所束缚。如果下个百年还这样就会走进死胡同。从思想上去体制化,才能繁荣,新的喜剧增长点在这里。社会上有这个产业,戏剧如果不演一百场是不能构成产业的,职业化,产业化的规模,生产与再生产的关系,与体制无关。另外中国缺少戏剧评论家,也是一种缺失。
一个是重视戏剧的启蒙精神,第二就是要重视个体体验,不要制造一种虚假的集体经验和虚假的时代精神,时代精神不是空的,它体现在生活在21世纪的普通人的身上。重视戏剧文学可以从这两方面来考虑。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艺术风格流派,中国话剧百年没有什么流派,大略看来,只有一种写实主义的方面。文学流派多元化,各种流派同时并存是文学繁荣的标志。戏曲繁荣是因为其流派多元。话剧即使有流派,也没有人总结,没有人重视,任其自生自灭。我认为下一个百年,话剧如果能够产生多种流派,才能更好的发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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