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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博士、副教授傅元峰为杨维松诗集《风渡口》作序

发表时间:2016-09-19阅读次数:1203




《想象一个地方》

我还未到可以为人作序的时候。未安身立命者,耻为人序。维松是我的同乡,这序言就尤其难写,因乡党自古是亲切而不宜多言的。“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便是示范与警示。乡党相见于异乡,探明身份,立刻就由表及里互为镜像,言语当然是多余的。

但我还是愿意为这本诗集写几句感言。因为,读维松的诗,便是读故土风物,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他的村庄史记,几乎就是代我写的。读他的诗,容易想起辽远的鲁南平畴,那些坦荡直白的生存,似乎只有应然,只有接纳和承受,只有生老病死,只有秋季谷物入仓的一片空空荡荡;也容易想起,在兰陵县(原苍山)起伏的连绵的西北山区,爬上爬下的山民们兀自在自己忙碌的四季卷舒由命,欢愉和悲哀当然会遵循乡间歌哭的神秘仪轨。

当然,维松并非只传递着乡音。他厚朴的兰陵品格也颇具现代的光泽,铺就了一条通往外省和万物的抒情道路。你在他的诗里永远不会磕磕绊绊,他的语言平坦细腻地用韵律照顾你的脚步,再深的沟壑也点明了灯盏,安放了扶梯。维松到过很多地方,属于见多识广的乡人。我看到他到过骆马湖和重庆,到过坟地和灯塔,到过烟花巷和名利场,到过宗教和哲学。

万变不离其宗。维松是一位乡村浪漫主义诗人,他承继于齐鲁的古风未被见闻掠夺。读他的诗,我常常与我废弃的年华相遇,埋在记忆里的那些明亮而温情的少年情怀,还未炭化,似乎等我回心转意。让人真淳如一,这是我破败的故土唯一令人骄傲的美德。因此,当我读到维松的诗句里有“划破胸膛的麦田”的时候,仿佛对码成功的我,胸口也一阵豁亮的疼痛。

你,爱好读诗的异乡人,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和维松的私密之处在人类的怀乡迷想中无比广大,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无须躲躲藏藏。他说,我们离开的脚步过于匆匆,几乎只是踩痛了“那些年”。我刚要赞叹,立刻又读到:“离开的脚步最急的往往是最美好的。”

于是,我停止我的语言来数维松的节拍。真羡慕维松的豁达和欢乐。他是一位书法家,是一位有布局天分的审美主义者。所以,他的诗,节奏,尤其是节与节之间滑翔的律感,给人以美的陶醉。维松以心灵为墨写下的这些作品,就是他的那一个“地方”:

想象一个地方

那里有金子,有树木,有水流,有烟火,有土地

还有长满苒苒牧草的草原

草原上有骏马嘶鸣、驰骋

我就守候在这个地方

捡拾骏马成长的每一声啼哭和每一个脚印

然后风干贮藏,高价出售

你就守候在那里吧,维松。“层山磨山,马子三千”,我们骨子里的匪气在善良的流浪中攒动不已,已绑架了艺术和诗。然而,除了《天堂蒜薹之歌》这样的由别人讲述的故事,我们自己的情怀真挚无比,鲜少示人。正因如此,那个土疙瘩遍地的家乡还未为人所识。我结识了临沂诗群的哥们姐们,认识了苍城子和辰水,但这还远远不够。

作为故土走出的真正意义上的现代歌者,维松还需要浓墨重彩和大起大落,需要缱绻和决绝,需要凌空蹈虚和匍匐沉潜。因为方志已经拒绝了的部分,很难被浅表的网拖上灵魂之岸――如果不努力,故乡和我们都将继续在无明中苦苦煎熬。

是为序。


    傅元峰

丙申酷暑于秦淮河畔


【傅元峰,山东临沂人,文学博士,南京大学中国新文学研究中心新诗研究所教授,硕士生导师。主持教育部、江苏省社科项目多项,为国家社科重大招标项目“中国现当代文学制度史”子课题负责人,主要从事当代文学思潮及新诗研究,发表学术论文多篇,著有《思想的狐狸》等。】


(齐鲁诗刊 2016年7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