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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 | 傅元峰:“文字刺客”与教书先生

发表时间:2017-09-04阅读次数:771

傅元峰

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

专业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中国现当代作家研究、新诗研究、中国现当代文学思潮等

教授课程:中国现当代文学(下)、百年中国文学思潮与专题研究


来南大前,大概每个NJUer都曾经无数次憧憬过大学里的生活。“所谓大学者,有大师之谓也。”那些我们即将遇到的先生们会有怎样的风采:儒雅?博学?睿智?机敏?循循善诱?舌灿莲花……我们遍搜枯肠,穷尽一切美好的词汇去建构出一位理想中的先生,却又在邂逅的那刻惊呼,原来所有的这些特质都可以集中于一个人的身上。相信在南大的你我,心中都有这样一位或是很多位男神(女神)。


而对很多南大人来说,傅元峰老师恰是众多美好词汇堆砌于一身的男神般的存在。




藏在文字里的“刺”客


傅元峰老师答应接受采访时恰逢他暑假出差。出门前和等待飞机的间隙里,傅老师“拒绝”了我们发语音的提议,而是将回答清晰地罗列在每个采访问题下,于是我们得以“看到”了他的话语――是的,看到。


那些在课堂上让我们惊艳的、具有美感的话语,入耳时是一阵清风,落实为文字时我们称作笔下生花。绿色对话框里或长或短的语句,让我想起去年十一月份“鲍勃・迪伦获奖的中国效应”讲座上那个站在文学院报告厅讲台上的身影。傅老师的嗓音很轻柔,不徐不疾地讲述,就算是批评,也不是激烈的控诉。他的口语和书面语一样庄重、优美、简洁,像是凭空开放的花朵。


在课堂上的傅元峰老师平静的站在讲台前,那些文学史上或静水流深或跌宕起伏的片段被他娓娓道来。于是在某一个瞬间,我恍惚地觉得我是站在桥上猛一回头的细竹,惊诧于这华美而充满哲思的课堂,然后做一场不会醒来的梦,永瞻风采,一空倚傍。


“刚开学时老师讲到北岛,说做文学的人不能只隔岸观火,要真正浸在河水里。我就觉得整个人湿淋淋的。”文学院的 @戴李 今年已经毕业,但她依然记得某节现当代文学课上,整个课堂和她被老师忧郁的气质萦绕。


不用高深的词语,更不花哨,将普通词语置于文学语境中,便达到了特别的效果。而这种华丽的美感并不空洞,常常是厚实而又引人深思的,他有时很犀利,很毒舌,就像是隐藏在文字里的刺客,在语句里摸寻那些隐匿的丑陋、弱点和伤疤。余华是伪暴力美学,方方并不懂波德莱尔,马原并没有写出西藏。残雪的黑暗是不纯粹的黑暗……诸如此类的观点甫一出口,常常令我们耳目一新,而我们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会自己在语言运用中大开脑洞,试着突破语言运用的日常经验,去作格外的创新,去享受那份给语言施魔法并自我观赏的乐趣。




问题意识与开放性思考


中国当代文学和中国当代诗歌是傅元峰老师的研究方向之一,他也负责文学院的中国现当代文学课程的讲授。但他拒绝“走上现当代文学研究的道路”的说法,认为这只是他的职业。在他心目中,吸引他的并非现代文学,而是文学。“文学是没有边界的、浑然一体的东西。你会说现当代暴雨和古典暴雨吗?除非暴雨已经死了。”


“我的道路是别的。”他说。“朝圣,告别,恋爱,悲悯等等。它们各有原因。”


对独立音乐、民谣和诗歌很感兴趣的@小纠跨院系选修了傅老师的现当代文学课程,在老师的引导下,她发现流行音乐和当代生活的很多方面,原来都可以纳入文化和文学的考察范畴。“老师对小组合作选题很放飞,自由度很高。有人做青蛇的电影和李碧华的小说,网络文学与悟空传,三体等等。”傅老师还鼓励大家做实践。“去年有人做样板戏,今年老师说大家可以做文革收藏品的研究。”


每个学期的小组讨论与展示都由同学们自己提出选题,除此之外,同学们还可以提交读书笔记。老师会挑出一些读书笔记来讲,也会用一些时间来点评同学们的选题并进行修正。但现当代文学课程最主要的作业还是阅读――这也是傅老师所强调的。“对于文学专业的人来说,阅读是几乎所有要做的事情。我通常会提出一些问题,然后叫他们去读相应的书。因为我就是这样做的:带着问题读书,在读书中想问题。”


问题意识,是傅老师上课时注重培养的。“一个不能提问的学生,问题很大。”遇到需要讨论的问题,同学们会给老师写邮件。傅老师喜欢收集有共性的问题,在课上作公开答复。


课堂上师生互动很多,“老师提问,学生发言,观点交互很有意思。”文学院的 @W 同学说。“老师很鼓励我们去表达。我觉得这比老师自己讲得有趣更重要。因为他给的一些问题通常是一些切入某个作家或者作品或者一个时代的文学史的角度。”


“我鼓励他们思考时百无禁忌,论证时细密严谨。”问题意识以外,傅老师还会有意识地培养学生开放性思考的习惯。他对每一种观点都给予尊重,与学生作平等的交流,让他们相信自己的直觉,建构自己的文学观念。“他会很平等地和你说,没有什么深刻不深刻,就是角度不同,阅历不同。” @小V光 说。


锐利和温和并存,是 @小纠 对傅老师课堂的印象。“一方面让人觉得自己生活学习审美的方方面面被批判了一番,让人不断地重审自己;另一方面,老师总是珍视着每个人每一点灵感的迸发,一点闪光的情绪。”



“我是一个教书先生。”


“劳模。”

这是 @W 同学眼中的傅老师,因为她偶然发现,老师在忙于教学的同时还负责非常多的活动――2017年5月10日到6月3日间,光她知道的傅老师参与的研讨会、分析会等活动就有五个。


当我们提及他的著述,傅老师却表示,在这方面,他有拖延症。

“我并不卖力赶工,因为我怕写出来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因此,我患上了拖延症。现在,我文债如山。”


“我的作坊很简陋,因此我接受很多真诚的订单。”志趣相投,一两句话,一个眼神,甚至沉默本身也传达着真诚。傅老师这样描述他文字的发表:开始的时候,去几家自己喜欢的杂志“推销自己的产品,后来杂志根据产品订货”――因为文字,和编辑成为朋友。


开讲座、参加研讨会分析会、受邀做首届谷风征文大赛的评委……这些活动当然也是“真诚的订单”

但与此同时,傅老师说,他参加那些活动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真诚,还有敬业。


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是一个教书先生。


做谷风征文大赛的评委时,傅老师的取舍依据是作者是否开始自己说话,说自己的话。


“写作水平是一种僵化的东西,往往和技术有关。提高写作水平,当然要训练――任何技术活都是如此。”但他不认可专门提高写作水平的做法,因为那会损坏人和文学。他也对写作技巧培训十分谨慎,“那很容易成为文学的恶习。”


“我们会说杜甫写作水平很高吗?我们一般不这样说。”



阅读和思考在考试后延续


傅元峰老师不愿意考试,但每个期末,他都不得不出一张考卷。


“愚蠢的考试会造成课程伤害。我的考试设计经过周密考虑,但远远不足以弥补考试本身的问题。”


去年,他的试卷请学生为考试命制两个主观论述试题并尝试写出参***。今年,他给出一份包含二十个作家、诗人的名单,请同学们任选两个,用该作家的角度和笔法重写草原英雄小姐妹的故事。同学们有的选金庸,有的选余华,有的选曹寇……考试结束后一天,傅老师就给出了成绩,还有一封长信。


“写信是我的补救措施之一,但它不是专门为考试准备的。它是我的教学内容,请不要再追问它了。”

傅老师并不愿意过多地谈论那封信,但受访的同学里,从大四毕业生,到大三跨院系的旁听生,再到大二文学院的同学,都一直记着课程结束时傅老师写给同学们的信。


“一门课程的噩梦,就是考完试后无路可走。”年复一年地,傅老师在信中表达着对同学们在课程结束后延续阅读与思考习惯的希望。跨院系选修的 @M 同学说,去年暑假里,她在帝都的烈日下暴走一天后回来看到老师的信,那句“如果我给你的成绩使你痛苦,请豁达地原谅一切,并代表我用最好的方式劝慰你自己。然后把精力转移到读书上来。”使她非常感动。在没能静下心好好读书的时候,老师的话使她感到愧疚。


“在课程结束后,如何让同学们保持学习的热情?”

“让他们爱上你和你的课程。”


时隔一年后, @M 同学决定在下学期继续选修傅老师的《百年中国文学思潮与专题研究》课程,将阅读和思考延续下去。


傅元峰老师给同学的一封信



傅老师把我们领进了一片五光十色的天地,教我们如何分辨,怎样思考,那就让我们更加纯粹的去爱文学,爱生活,爱自己。

“爱你所爱的,读你喜欢读的。”傅元峰老师说。所以,无论何时何地,请你唱自己的歌,在任何你想畅游的海。

转载自《南大青年》官方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