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12日下午，当代著名作家、四川省作协主席阿来为同学们带来了一场题为“文学的生命与未来”的讲座。本场讲座是第二届“中国江苏·扬子江作家周”系列活动之一，由江苏省作家协会、凤凰出版传媒集团主办，《钟山》杂志、江苏文学院承办，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共青团南京市委员会、南京大学中国新文学研究中心共同协办。讲座由中心副主任张光芒教授主持，来自校内外的百余名师生及文学爱好者到场聆听。

张光芒教授首先对阿来的到来表示欢迎，并介绍了阿来所取得的令人瞩目的文学成就。讲座分为嘉宾对谈、主题演讲、读者提问三个环节。

阿来和张教授围绕“阿来的创作转型”“文学发展的稳与变”“灾难题材与作家的写作姿态”“《云中记》中的灵魂与神性”等相关问题展开对话。

张光芒教授指出，《尘埃落定》是阿来的成名作，这部发表于二十一年前的小说以社会历史变迁为经，以民族文化冲突为纬，以人性的嬗递为主线，构成了阿来波澜壮阔的文学世界。今年，阿来的新作《云中记》横空出世，我们发现作家的创作状态发生了明显变化，其实从《空山》等一系列作品开始，这种转型就已经开始，呈现出以人类与自然的关系为经，以人类内部的自然与神性为纬，以人的生命意识的觉醒和建构为主线的新的写作维度。

阿来肯定了张教授所指出的自己写作历程中的一些变化。他表示，自己规避文学批评中“转型”和“超越”这种词汇，他认为自己的创作变化是随着生活阅历和阅读经验的增长而自然发生的。近年来，他从中国古典文学、哲学中“天人合一”的概念得到感悟，文学除了表现人的生命体验以外，还应包括更广大的自然世界，即生态/环境。中国古典诗歌擅长表达人对自然的寄托，托物寄意。但当我们的文体发展到叙事文学的阶段，四大名著与真正的自然相脱离，这种文学现象引人深思。而在同时期的西方，美国的自然文学如梭罗、缪尔、卡逊等人的作品，他们用现代性思维观照生态环境而产生的文学创作，具有审美理念和指导实践的双重意义。上述反思和对照促成了阿来的反思和创作变化，他批评了面对今天生态环境恶化的严峻现实，大部分叙事作品中自然书写依然无名的现象。因此，阿来自觉将雪山荒漠等自然景观引入到小说创作中来，并提出另一个自然书写的维度，即不仅要关注人的文学，也要关注人与自然之间的互动，这种互动既是物质层面上的生产互动，也应和我们的精神审美趣味结合在一起。

张光芒教授评价，阿来是当下少有的、反思“新”与“变”，强调守护“稳定”的作家。阿来对这一立场进行了深入的阐析。他表示，文学是以善的动机来追求真实的载体。一百年来，求新求变成为中国的主流追求，特别是进入后现代时期，在持续不断的解构和否定中，我们陷入价值观的断裂地带，失去了说“是”的勇气和建构的能力，否定了文学应有的认知功能和对健康人格的召唤功能。技术的更新变化引发了人们盲目的技术崇拜，也产生了利用新媒介、传播陈旧腐朽思想的“新”作品，这和我们文学至善至美的内核是不符的。现在之所以强调对文学“稳定”的守护，不是强调稳定本身，是强调建构，呼唤健康人格的归来。张光芒教授对阿来的论述总结为两点：一是物质上要变，精神文化上要稳；二是文化无新旧，文明才有新旧之分。

在灾难题材与阿来写作姿态的讨论中，阿来回忆了自己在2008年汶川地震后的救灾经历，他从莫扎特《安魂曲》得到审美启示，在萨义德的公共知识分子论述影响下，希望以一种更有尊严的书写灾难的方式，从具体的死亡层面超脱出来，将无法解释、安放的哀痛联结到人类普遍情感的层面，这样的思考持续了很久，终于在十年后迎来了情感宣泄的写作契机，《云中记》。在《云中记》的叙事中，贯穿了作家对灵魂与神性的种种思考。张光芒教授指出，但小说并没有因此陷入神秘主义叙事的窠臼，而表现出现实主义的精神气质，在自然力量的照耀下，人和自然都焕发了光辉。阿来则向读者介绍了在《云中记》创作中，自己对斯宾诺莎的“自然神性”及康德哲学的接受影响。

阿来的主题演讲围绕“文学的生命与未来”的主题展开，他结合自己的个人经验，重点讲述了身为作家，文学对他整个生命的意义，从三个不同的面向阐释了文学对自己的启蒙历程。

第一，文学中人道主义精神的启蒙。十年前，阿来的小说《空山》获得第七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受奖辞的题目即是“人是出发点，也是目的地”。从八十年代开始，他的阅读和写作就有意识地汲取文学中的人道主义精神为自己启蒙；第二，自然文学带来的启蒙。基于现代性对人与自然关系进行的反思，美国自然文学流派应运而生，如缪尔《夏日走过山间》、利奥波德的《沙乡年鉴》、卡逊《寂静的春天》等自然文学经典，不仅具有审美层面的意义，还具有真正的实践指导意义，通过对这些作品的阅读，阿来收获了自然科学精神层面上的启蒙，这种启蒙和阿来后来对自然界的关注、书写联系在一起；第三，在语言层面上。阿来认为，讲故事并非小说存在合法性的依据，作家总是讲故事，但常常忘却语言的美学。而文学之所以为文学，是依托语言为基础来传递思想价值，表达情感投射的。我们的汉语博大精深，繁复多变，继承了中华文化的传统。在今天，个体的表达使得文学世界“众声喧哗”，汉语的文字之美、修辞之美因此渗透到当代人的日常精神生活中，这是作为中国人，阿来所获得的语言层面上的美学启蒙。他表示，无论哪个层面，实际上都是通过广泛的阅读和持续的书写来不断启蒙自我。

张光芒教授对本次讲座作了精炼总结和高度评价。在场的同学意犹未尽，他们就讲座延伸出的相关文学问题向阿来提问，阿来一一作了细致的解答。最后，张光芒教授对阿来奉献的这场学术盛宴表示由衷的感谢。

文/徐璐 图/蒋洪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