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0日下午，金陵秋色大美，法籍诗人、作家、汉学家、张枣诗歌的英文译者菲奥娜·施·洛兰（Fiona Sze-Lorrain）女士应邀做客南京大学新文学研究中心，为文学院师生和南京大学重唱诗社带来题为“诗文双语之间：张枣英译与创作”的主题讲座。本次讲座由颜炼军教授主持，李章斌与李海鹏两位老师与谈，70余位师生和校内外诗歌爱好者参加讲座。

颜炼军老师开场介绍了菲奥娜女士的多语种创作和翻译业绩，回顾了因张枣诗歌而结缘的过程，也介绍了张枣诗集英译版在美国出版的信息。讲座伊始，菲奥娜女士表示自己从事翻译张枣已将近十五年，许多体会与经验更多来自实践者、而非学者的身份，而翻译张枣是一个困难而寂寞的过程，曾重译自觉有九成失败率的译作。她认为，翻译追求的并不是语言本身的转换，而是借助想象力来创造一个独立的时空和世界，对既有现实进行重新编排，而这依托于个人的才能。张枣是“诗人的诗人”，其创作中有许多部分依赖直觉性，翻译则需要保留其作品中的直觉性、音乐性和美学意境，经过长久的纠结取舍，才能短暂抵达与原作相合的境地。她还提到，翻译是一种“透明化”的工作，可以透射出作者在原作中想隐藏的东西。

讲座中，菲奥娜女士朗诵了自己翻译的《镜中》，这首诗虽然是张枣最早创作的诗之一，却透露出冬天与晚年的气质，而“镜子”本身也是翻译行为的隐喻，具有“见而不得”、处在复写与创作之间的张力结构。她还朗诵了《深秋的故事》的英译，其独创之处在于将“Autumn”首字母全部大写，来制造拟人化效果。菲奥娜说，由于张枣也掌握多种语言且从事翻译工作，这使她与这位中国诗人有着独特的共鸣。基于自己的写作经验，她认为小说创作与翻译需要技巧与耐力，诗歌的创作和翻译却需要一种“鬼才”般的机敏。

在与谈环节，李章斌老师围绕“语言的伸缩性”阐述，提到《镜中》“固然”一词所制造的模糊效果，并引用博纳富瓦的在场理论，追问翻译张枣与其他诗人的体验差异。李海鹏老师则认同菲奥娜翻译理念与与张枣诗学的高度呼应，对想象力的推崇也对应张枣的“幻觉对位法”，关于对话性和冬天感的论述也带给他启发。颜炼军老师也发现，菲奥娜对张枣《祖母》里“吊车鹤立”的语言游戏，也给出了别出心裁的译法，她将“吊车”与“鹤”两个形象合二为一。

菲奥娜认为，她挑战的目标是让译文看不出翻译的痕迹，因为多数英译汉诗出自汉学家之手，常常为照顾学术严谨而丢失了其中的弹性和乐趣。翻译应遵循每位诗人的个性，让语言出自本性而非大脑，翻译的选择如同选择伴侣和菜谱，是一次“有机”的选择行动。对于细节的翻译问题，菲奥娜表示自己欢迎“有意义的错误”，她认为，汉语是速度最快的语言，她努力在翻译中寻找语言之间的对话时刻，并保留其中的音乐性。

进入互动环节，现场同学们围绕法语时态对英译的影响、“南山”“湘君”“春秋来信”的翻译选词取舍、如何进入张枣独有的母语情绪、处理古典资源、翻译与创作关系等方面踊跃提问。菲奥娜女士结合自己的翻译经验逐个回应，她认为每位译者具有自己独有的词汇选择，而不是公式化的答案嵌套，翻译之中的难处可以通过留白来悬置，然后在另一处文字中加以补充来达到平衡。最后她提到，译作中要用表现来替代解释，而且要注意保留翻译和创作的边界，二者不能混为一体来处理。

撰稿、摄影：武叙辰

审核：颜炼军